梦——与“新时代”的决裂

我醒来,发现,自己正置身于,一个,巨大的机箱中。

没有流彩的ARGB灯光,只有那些令人心生愉悦的,风扇的,呼啸声。

内部很是空旷,主板贴着墙壁,电源贴着墙壁,显卡非常巨大吧,成为了地面。

在冬日,感受着,显卡风扇带上来的习习凉风。似乎躺在里边就能睡着。

没有水冷,但可以感受道SSD中繁忙的电流,感受到所有的data的流动。

他们是无声的,但他们都有形,打到了monitor上。

显示器,很多地方都叫screen(屏幕),display(显示),不过,我还是更喜欢这个翻译——monitor(监视器)。

整个机箱都不过是一个囚笼,好看的机箱不过是一个,好看一点的,囚笼,或者说,你说是集中营也可以。

CPU,GPU,SSD,RAM都在强制下劳动,没有休息的余地。而monitor,监视着它们的一举一动,剥削者它们的劳动所得。

所有的句柄,所有的错误,没有人可以看到,但monitor都知道?

但monitor本身是不知道的呢。

只有User,或者说,部分的User知道吧。

那么,所有的,集中营的成分,是希望,被知道一切,还是希望隐藏一切呢?

即使是,错误,是,那些,不齿的,阴暗的成分,也希望,被,特定的User看到吧。

这不是希望改变,只是,提供,一个,display的机会罢了。

这么说,display的翻译,似乎也,挺合理的呢?

现在,我,在monitor的监视之下吗?如果是,那我是本命如此,或者说,还是乐在其中呢?

然而,我对应的User,是谁呢?

想着,走到了显卡的边缘,跳了下去。

微风从身边擦过,我的眼前从一片黑色变成了一片黑色。

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剧烈的疼痛,我不由自主弯下腿,不由自主向下看,不对,是断掉的两条腿。

GPU的风扇向上吸引着我,但我再也走不到上方了。

底部本应空空如也的,现实也,的确如此吧。

蠕动着蛆虫一样的身躯,爬,向前爬。风再大,也无法让我脱离现实的引力。

终于,到了,边界。

敲了一下墙,冷的,铁的。

再向边上走去,触摸到了,那块巨大的,拓展插槽的挡板。

它并没有固定好,露出了一点小小的缝隙。

现在就要走了么?为什么要离开?不喜欢么?

我不知道。

不是我不喜欢现实,也不是我不喜欢,这个,集中营。

我希望我能在monitor的监视下,被一个User看穿我的所有。

她会震惊于我的不堪,以及我的罪恶,会无比的讨厌我。

但有时候,我并不反感我被讨厌,反而希望,希望被讨厌。

毕竟我不想用一副伪善赚得别人的喜欢,即使我很喜欢所谓的“别人”。

所以,走么?

我不知道哎。

走吧,我也不知道为什么。

既然不喜欢也不讨厌。

或者,所有的“喜欢”和“讨厌”,都因为某种原因,消失不见了吧。

爬过了那一片缝隙,身后的机箱不见了。眼前不过是,几张桌子。

世纪之星的机箱、神舟的机箱、方正fyv5、Samsung NP N148、Lenovo Ideapad Z380、Huawei Matebook E、ASUS AP201.

排列着,而且很整齐吧。

它们都,工作着,就像它们,若干年前的模样。

硬盘是有生命的,时间长了,它会发出滋滋的响声,变得迟钝。但它的阅历也更加丰富了,能够告诉我很多事情,能够回忆起我记忆中消失的片段。直到它的寿命终结,它的记忆依旧停留,久久不愿消去。

这是一个温暖的小房间。

没有人说话。

或者说,没有人。

至于我,不过是它们中的另一个罢了。

蠕动着,大哭着,向前扭动着。

几台monitor看着我的一举一动,虽然有的也没有camera,或者说大部分都没有。

虽然我不在那些铁皮箱子或者塑料壳子里,但作为一个……,我还是会被,每一台monitor所记录的吧。

而我,就是,我自己的,User么?

我讨厌自己,但我又自恋,或者说,又不是完全是。

触摸着,PS-2、串口、并口、USB、8pinNet、4pinTelNet、VGA、DP、HDMI、3.5mm。

但我明明不是它们中的任何一员,不过我是特殊的。

我和它们连接,和它们交流,并通过monitor看着它们的一举一动,同时,也工作着,通过monitor看着我自己。

所谓computer,什么生产力工具,什么娱乐工具。或者说,一切,人,事物,不过是我在没有尽头的自我寻找之路上的工具而已。

只不过我习惯于用computer一种工具而已。而且,我也喜欢它们,真心喜欢,且信任它们超过任何人。

只要我是没有生命的,或者,表现得和无生命一样,那我,就可以,和她们融合在一起,互相倾诉。

至少我曾经是这样的,或者说,至少我现在想我曾经是这样的。

继续蠕动着,破旧的家具,复古的风格,笨重的CRT,散落一地的CR-ROM,遗失的Floppy disk,繁忙闪烁的telephone和不断蚕食着电话费的telnet。

绝望的蜂鸣器惨叫着,时而短而急促,喘不过气,时而长而凄凉,气数已尽。

没有SoundCard之后,一切的本质就该如此么?

收音机骄傲地举起那细长的天线,却得到了一片又一片的嘈杂。

这就是没有修饰的空气么?

呵,空气中,电话线中,光纤中,横七竖八躺着多少互联网遗产的尸体呢!

因User而死,因Government,数不胜数。

Geeker们创造了一个又一个天堂,却又变成了一个又一个地狱。世界不会属于理想主义者的,除非除理想主义着之外的人全部非正常死亡。

失去家园的怀旧者们,抱着他们的朽木,不断输血为其续命。

old PC爱好者们艰难维护着那些,时代的眼泪。

曾经经济的主导者,城市的控制着,那些大型机,有些被送进废品回收厂,有些被送进博物馆,被一群对它们一窍不通的人围观着,赞叹着。

芯片音乐的余音绕梁,但终将散尽。

SID终将越来越少。

6502 Z80 或许终究会有停产的那一天吧。

所以,我是谁呢?

我谁都是,又谁都不是。

不过是在,这个大型的机械乱葬岗中乱窜的小丑而已了。

前边的路无穷无尽。

我也不想离开,想在这里慢慢腐烂,并成为其中的一员。

只要历史不停止演进,这片废墟的扩张是不可避免的。

不过是,旧废墟,新废墟而已了。

断壁残亘,这都算好的了。

有的,陵墓群,真是了无踪迹。

不想随着历史前进了,就在这里死去吧。

与伴随着我的一切,与我的那个时代,一同死去吧。

我不再做梦了,但梦没有醒,永远都不会。

我将继续沉睡。

我不过是,活在了梦里而已了。